2025年12月底的一天,记者在襄城县麦岭镇岗西中街村,无意间看到一片占地16亩的院落里,摆满了石磨、石磙、石槽等被时代车轮甩下的农耕老物件。这是今年54岁的农民王进川用二十载光阴与上百万元积蓄,完成了一场近乎偏执的“拾荒”壮举。
二十年“痴迷”,从一块被弃石磨开始的追寻
“看到祖祖辈辈用的东西被糟蹋,心里揪得慌。”王进川的收藏之路,始于一次心疼。20世纪90年代初,他在范湖乡一村庄目睹一户人家翻建房屋时,将挖出的刻花石磨随意丢弃进水坑里,那声沉闷的落水响,砸在了这个年轻农民的心上。“那是老祖宗的手艺,是过去日子的见证,我感到丢了非常可惜。”从此,一种近乎本能的使命感,驱动他踏上了漫长的寻觅之路。
最初的“战场”就在四里八乡。谁家拆老屋、弃旧物,他总闻讯而至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笨重的石磙、石臼等“请”回家。很快,农家小院堆满了。乡邻起初不解:“王进川是不是魔怔了?净收些没用的‘破烂’。”家人的埋怨更直接:“这些石头能当饭吃?”
但王进川的“野心”随着视野一同扩大。他意识到,中原农耕文明博大精深,不同地域的器具各有特色。于是,湖南、四川、甘肃等地也留下了他寻觅“宝贝”的足迹。为了运回一件品相完好的大型石器,他不惜花费远超物件本身价值的运费,将散落的“文明碎片”,一点点汇聚到岗西中街村那个日益拥挤的院子里。
二十年来,王进川一边务农,一边经营生意筹措资金,将所有心血倾注于此。至今已投入超过百万元,院子从内到外,乃至围墙边、村道旁,都成了露天的展场。如今,在这片原本用来建敬老院的院子里,密密麻麻陈列着上万件大小不一的“藏品”,俨然是一部立体的中国农耕工具进化史。
“露天博物馆”,触碰指尖上的文明史
“长这么大,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农耕器具,仿佛让人回到了小时候。”一位叫张亚飞的村民说,“颇有种穿越的感觉。”走进王进川的“藏品”大院,视觉与心灵会同时让人受到震撼。
这里没有现代化的展柜与射灯,只有最质朴的黄土为衬、蓝天为幕。 从碾过岁月的旧石磙、石磨,到保存完好的铸铁犁铧、水车,再到近代的架子车、纺车、织布机等,一并串联起农业生产力发展的清晰脉络。
一个被岁月磨得溜光的石臼,臼窝深达三四十厘米,无声诉说着千百年来无数双手的辛勤捶捣。
王进川如数家珍:“这是背锅犁,适合于水稻田;那是弯钩木犁,平原上用得多。你看这石磨的纹路,不同年代、不同地区的开凿手法都不一样。” 如今,这个“露天博物馆”,已声名远播。它超越了私人收藏的范畴,已成为当地一个地域性的文化地标。
人们在此“触摸历史文脉”,感知的不仅是器物之巧,更是背后“天人合一”“应时而作”的哲学智慧,是家族传承、邻里互助的伦理温情。王进川用这些沉默的石头与木头,让抽象的“农耕文明”变得可感可亲。
从个人收藏到渴望建一座农耕博物馆
藏品越丰富,王进川的思绪走得越远。散落的藏品需要系统整理,露天保存面临着风化侵蚀的风险,而更迫切的是,如何让这些承载民族集体记忆的宝物,发挥更大的价值。
“个人收藏,顶多是个念想。建个正规的博物馆,才能让农耕文化活下来、传开去。”建一座正规农耕博物馆的梦想,在王进川心中日益清晰。他梦想中的博物馆,不仅要有遮风挡雨的展馆,进行科学的分类、修复与说明,还要设置互动体验区、研学讲堂,让这里成为青少年了解农耕文明、老年人安放乡愁的精神家园。
“农耕文化是我们生活的根,是从来没断过的血脉。”王进川说,“科技发展得快,但不能让我们的根没了。这些东西,是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笔精神财富。”
事实上,王进川的收藏早已开始反哺社会。近年来,襄城县、建安区等地打造仿古村落、民宿时,也使用了他收藏的石构件、旧物什。他的藏品,也为新时代的乡村建设注入真实的历史质感,让“乡愁”有据可依。
他知道,建博物馆需要巨大的资金、专业的规划和政策的支持,远非一人之力可及。但他愿意以自己20多年的积累为基石,充当那个“点火者”。
农耕文明是一种乡愁,是每个炎黄子孙的文化脐带。从一块被弃的石磨,到上万件器物构筑的史诗;从一个农民的痴心坚守,到一个宏大的文化梦想。王进川用最朴素的方式,回应了一个时代课题。
“农耕文化是我国从未间断的一种文化瑰宝,是中国劳动人民几千年生产生活智慧的结晶,它体现和反映了传统农业的思想理念、生产技术、耕作制度以及中华文明的内涵。”襄城县梓轩画像博物馆馆长崔干军说,王进川20多年的痴迷与坚守,非常可贵。
(许昌日报全媒体记者 黄增瑞 文/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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